往事像雾气慢慢蒸发

去年发现fremantle图书馆有中文书后，一共租过四本中文书。
一本是金婚，没怎么翻就还了回去。

金婚有些像流水账，也或许本身就是个剧本，是个乏味的剧本，看着像吃自助餐，围着各式菜肴走了一圈，什么都夹了一点在碟子里，却说不好哪个滋味更足，哪个是亮点。

第二本书是林夕写的一本为什么爱香港类似的书

翻了几页，繁体字，且竖行。头疼了一阵，没再继续翻下去。

第三本是《我叫刘跃进》

电影是看过的。拍的不错。书也很好。很喜欢看小说中对于天空，水泥地，高楼，农贸市场，火车站的描写。仿佛生活中的要素都在这本小说里，翻几页你就会对自己说，恩，这个场景好像我也见过，这个农贸市场可以是北京的，上海的，也可以是亳州的蚂蚱庙。

书里写过大人物，以及大人物之间的生活，交易。

也有小人物，小人物的对白，小人物的生活，小人物的心思。

小时候学语文会分析很多，分析来分析去，因为考试的标准答案是固定的，人的思维模式也被固定起来。这是中国的教育模式，暂且不谈。

如今再看这些小说，想想戏中人物，不会再去评论谁对谁错，谁是可悲的，谁是无私奉献的。

每个人物都是有血有肉，作者写的时候是个旁观者，那么读者也只是个旁观者，可以去欣赏他们的喜怒哀乐，却无法参与。

这也就是个旁观者清的缘由。

真实生活中很难对什么都做到旁观者清，生活经历经历着，就不由的将个人情感带进去，然后评论每件事，评论每个人，直到有天跳出来了，才发现所见所感完全是扭曲了的。仿佛个人的情感是个滤光器，不喜欢一个人，便是疑人偷斧，喜欢一个人便看不到缺陷。

出国之初还在评论中国人的劣根性，现在反到开始怀念这种小人物的勾心斗角。

由此引出我租的第四本书，《小姨多鹤》。

一个日本女人，战败后逃亡的路上被中国人虏获，继而被卖到一媳妇生不出孩子的人家，刚开始是被当作丫鬟，传宗接代的工具一样使唤，后来怕人揭发，就辗转到马鞍山钢厂，多鹤被说成是孩子的小姨，她不多话，中文不会成句的说，男人怕她学了中文会跑，不肯教她，只跟外人说她是哑巴，或是说她神经有些问题。

这本书值得回味的东西很多。很少看抗战时期的书，年幼受到的教育都是日本人如何杀戮中国人，如何残忍。仿佛二战中国是唯一的牺牲品。

长大后随着中国开放的程度，政府对于消息的封闭程度放宽，对于各种事情开始有自己的见解。对于这个，插播一下，以前听母亲说过，中国人文化程度低，不能学国外的多党政。现在懂得了一点，会不会是因为文化低的人容易受鼓动，控制起来反而容易些，真的给了他们权利，内乱就开始了。

回到书中来，这是个开放的年代，或许很多人还是埋怨开放的不够彻底，言论不够自由。可是想想母亲年轻偷偷听收音机，将流行歌曲称为靡靡之音，就知道我们今天能够通过互联网查看资讯是多大的跨越了。

于是当书中描写到战败后日本家眷们如何逃离东北，如何在路途中被袭击，如何被贩卖，都使我欣慰。不是欣慰于她们的遭遇，而是欣慰于如此的描写可以公开发行。其实我曾经审视过这个问题，即使日本人歧视中国，即使二战那样的杀戮，都不足以让中国人产生那么大的仇恨。做工的时候，遇到日本游客，我会给他们指路，跟他们聊天，他们说日本的时候，我笑着说，美丽的国家，有富士山呢。他们也说，中国也很美啊，幅员辽阔。看着他们跟我鞠躬道谢的时候，我也是欣慰的。

对于很多敏感话题，我们会将个人情感带进去，因为别国伤害到我们的感情，于是他们是不友好的。

客观的看待这些问题，日本也好，美国法国也罢，总要从他们自己的国情出发，如果他们对待本国的事情也是一个态度，那么跟中国的吵闹就是有缘由的，而不是故意跟中国做对。

扯这些有些远了。

回到书中来。

作者对于多鹤寻死有过几次描写。日本这个民族仿佛是个喜欢寻死的族类。日子过的不如意，或是失去希望，失去意义，便要自杀。

而多鹤的心理描写中，有着她对于小环的旁观对白。

小环是个典型的中国女子，东北人，大方热情，喜欢跟人吵架，什么样的架都能吵起来，然而你却不生她的气，吵吵反而更亲近；她喜欢凑热闹，有东西喜欢给邻居送，到哪里都有人给她一把瓜子。

她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凑合过。再大的事到她那里都是凑合。

多鹤凑合不下去，水泥地刷的发亮，一闲下来就做事。

小环有着中国人的中庸之道。总觉得如果遇到灾难，最后活下来的肯定是中国人。太多的磨难，给这个民族一出生下来的人都注入一股凑合的理念。

日本是认真的民族，生产出来的电器也好，汽车也罢，日本产的质量好过国产，近的看不出来，用着用着就会慢慢发现日本做工的精致与认真。

各有优缺点吧，他们就是较真的民族，永远不会出现小环这样串门子凑热闹大大咧咧的女性。我开始怀念这种女性，她是中国的魂。我还是喜欢住在大院里，住在单元楼里。下班会有人跟你打招呼，过节会有人给你送点自家做的点心。大人忽然有事会让你帮她看孩子， 你家来客人了会让邻居大伯过来陪酒。

就是这种忘怀不了的思念，使我下了回国的决心。

我的骨子里也有小环的一面。走到哪里都有人递一把瓜子，想想都会流泪，高兴的流泪。

出国各种目的，留下来也有各种目的。我却已经失去了留下的心，失去了在一个文化差异的国家生活下去的心。

想着一个周末的下午，能够徘徊在人多的街头，坐下，或者是拿着一串刚炸出来的路边摊吃，边吃边欣赏穿梭人群的表情，姿态，应该是温暖的。

跟天气无关，跟晴空万里无关，只是心境。

我应该感谢这两年的澳洲时光，如果没有走出来过，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羡慕小环的生活，羡慕穿梭在拥挤人群的幸福。

一直想写点关于黄山的东西。

03年11月份去的。那个时候听说进入11月份黄山开始淡季，不但人比较少，门票也会便宜些。

于是我就开始筹划如何自助游。

我在上海读的书，华东理工，不好不坏的学校。读的是商科，后来跟一帮理工科的男生玩的甚好。我们大约都在一个社团。当我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，我告诉了每一个人。结果只有tommy一个人说他有闲钱。请注意，我说的是闲钱。读书的时候时间大把，根本不算个事。只有钱是稀罕物，填报肚子是第一位。

tommy在那个时候是我们社的社长，跟我是普通朋友，在出行之前连秋波都没互送过。

我这个人喜欢组织这样的出行活动，高中时就组织朋友一起去合肥（我家是淮南的），然后让她们把钱交给我，我安排行程，最后算总账。

那个时候兴奋了一段时间，每天报着一本借来的自助游书不放。tommy身为男人，什么力都没出，连去火车站都走错了广场，一路被我骂。

后来买了火车票，路程很愉快，tommy是个搞笑的男生，我们遇到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对面，一直楞楞的看着我们。tommy说她的眼神可真坚毅啊。然后我们就拿一件衣服挂在窗户边上，再把头藏到后面，说这个女的坏话。他说你看她的眼神，好像刘胡兰啊。我说抗战期间被抓的话，肯定不会招的。然后我们大笑，把头从衣服里伸出来看看这个女人，笑的更厉害了。而我们越笑，这个女人越是用坚毅并且果断的眼神紧盯我们不放。

到达屯溪的时候是晚上，我们在一家很家庭式的旅馆住下。

tommy是个其貌不扬的男生，我们拼房间住的时候，他说跟我住很安全啊。

我说谁安全，是我还是你？

他想了想，我们都安全。

我到现在如果晚上在朋友家玩回不去了，我睡床男生睡地板，仍然是很安全。我称自己是君子坦荡荡。

第二天一早便上了山，我记得我们在一个汤什么的小镇，也就是山脚下，选了个地方住下。好像是个老式的旅馆，没有空调。晚上的时候冷的受不了，我把他的被子也拉了过来，再后来我说我们睡一张床吧，然后一人一个被子，再把另外两个被子盖上面。还真就这么睡了……我累了一天，没有几秒钟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。他后来对我说，一夜无眠啊。

我们跟了一个很小的团，其实也不是团，就是旅馆里自己的车，问我们去不去东海玩。我兴致很好，心想反正来都来了，况且我喜欢玩一些不太被开发的景点。

黄山的清泉很是甜美，导游一车总共就拉我们两个人，先是到一个有山泉的地方，我奋不顾身的扑了下去，捧起一口水就往嘴里填，一边还说，好好喝啊。

导游看到我的样子，笑的直不起腰，他说这里的水是下水，就是山上的水会往这里排，等会我会带你们去个上水的山泉，那里的水能喝。

上水的山泉沿岸的石头上还有水管，看来我真的喝错了。

下山的时候，我们照例被带到一处民居欣赏茶道。一个清秀的女子给我了表演了沏茶的工序。结束后我们没经得住诱惑，一人买了一盒茶叶。

上个周日，也就是昨天，在一咬牙，一跺脚后，陪伴我长达四年的头发，被我剪去。其长度离连根倒只有一步之遥。

今日忽然反思，其实这种变化，感情因素回想起来，与分手并无两样。

起初我是想剪短至耳根，无奈理发师摸了我的头发后直接把我这个想法枪毙在萌芽里。

他说我的发质不适合。

就好像找男人，你想跟一个男人分开，然后找另一个男人，你觉得另一个男人可能更适合你。谁知你们八字不合，你根本没有机会与他有交集。

然后理发师说，剪短吧，往短里剪。

我一下被吓到了。

这么多年的长发，陪伴我许多个岁月，见证了我逐步的成长。就这么剪了？怎会不心疼，怎会不留恋。

你会想，以后如果对着镜子，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，一个人看书的时候，下意识的摸头发，感觉不一样了怎么办，会不会失落，会不会怀念？

就好像你下决心跟男人分手，你会想，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怎么办，再也不能喊他老公了怎么办，再也不能睡去时躺在他的胸膛，再也不能在起床时看到他的面孔。

理发师接着说，你短两个月，等长长点，我们再上个色，然后你一点点留长，可以体会各种发型。如果不剪，你永远只能这样。

就好像有人说，单身多好，我给你介绍个新的，如果嫌他不好，我这里大把的等着你，咱边谈边等，趁年轻，别在一棵树上吊死。

然后我说，剪就剪吧，反正以前短发那么多年了，也没什么不习惯之说。

就好像你安慰自己说，分就分了吧，以前单身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，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，不也好好的。

今天洗澡时，看着地板上前几日掉落的头发，一尺多长。

就好像你收拾东西，忽然发现了那个男人遗落的物品，思绪忽然又回到了某年某月……

打工时，许多人说，好清爽啊，你好勇敢，你看起来好可爱，很漂亮，我喜欢。

就好像你放下一切，跟那个男人分开了，有人对你说，你条件很好啊，以前干嘛跟他呢，你真有勇气，舍得放开，真佩服你。

你新高气爽许多。

然而，归根到底，这是一个心境。与别人的评价，与自己安慰的说辞，并无关联。

头发剪去了，有再来的时候；男人离开了，有再找到的时候。

可是，人生，不能在思考——什么时候会来——这一问题中度过。

头发是在不知不觉中长出来的。

男人，也是在沉浮间的人生经历中遇到的。

最近在看《金婚》

是同学推荐我看的，她跟我讲剧情的时候，把我讲哭了。

于是，我想，这是个挺写实的电视剧，一定要认真的看看。

实际看了，觉得剧情的确不错，仔细想想，仿佛发生在身边。

可是每个人角度不同，视角不同，除了同学跟我说的那些，最近我又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。

子女与家长的协调问题。

前段时间跟母亲通电话，跟她说，我小时候犯了错误，哪怕只是失手，她都会立刻瞪眼，然后把我骂一顿或者打一顿。我说我那个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掩盖，而不是如何去解决问题。这个毛病一直延续至今。

我对母亲说，打个比方，打麻将时起了一手烂牌，这个时候能做的只是想办法如何输到最少，而不是埋怨这一手的坏运气。

善后是很高的一门手艺。

回到剧情中来。

佟多多31岁的时候，总是跟母亲吵架，故意惹她生气，而且不给父母好脸看，而父母感觉小时候欠她的，则是极力讨好。两个人起争执的时候，多多埋怨母亲说小时候没受到好的待遇，被冷落了。

如果有一天，忽然发觉自己的性格缺陷，忽然觉得是父母年轻时候教育出了问题，会不会恨家人呢？

我是曾经恨过的。

可是今天写这些东西，内心是平静的。如果在年轻的时候，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，那么请不要埋怨父母，趁着来得及，快点该正。

而且，在年轻时，能认识到这些，这说明父母的教育还是成功的。他们培养你读书，你学到知识，然后得到升华，意识到缺点，这些归根到底都是父母的功劳。

说辞有些溜须拍马。可是年纪大了起来，对于这些事情，忽然认识角度起了变化。

顺境也好，逆境也罢，都不要怨父母，他们对待子女付出的不论多少，也都是环境所致，多感激，少埋怨。

因为至亲之间，小时候不懂事，大人还可以原谅你；成年了，再去跟父母吵，一句激动的话，则会伤了对方的心。